后花园的光影: 07－图文的温度

最佳主角

Thu, 22 Mar 2007 15:34:27 GMT

没想到我这泥菩萨发发牢骚的图文，却也能对一些网友起着鼓舞作用。我们的故事虽不相同，但处境往往类似。我们在人生的不同阶段，偶尔顺风偶尔逆风，偶尔遇上风暴，偶尔触礁搁浅。我们都是一条孤船，努力寻找灯塔指引的方向，在漂流的旅程中难免迷失。彷徨无助的那一刻，总还是得作出个决定，如何前进。

我也渴望有人给我的人生指点迷津。我习惯通过阅读他人的心得与经历，来汲取勇气，厘清生命的谜底。然往往总是，人生大大小小的智慧，看似懂得，却不知怎么，就是做不得。白居易曾入山向道林禅师请示佛法大意。端坐古松木上的禅师曰：诸恶莫作，众善奉行。白居易表示：三岁小孩也懂得这么说。禅师回曰：三岁孩儿虽道得，八十老人行不得。

智慧不是要来懂的，而是要来贯彻的。如此看来，我离及格还很遥远。

摇着桨，在人生的海洋倘佯。就算迷路也还是得拿定个方向。人生唯有继续前进，才能看到不同的风景。

我们是自己人生唯一的船长。如果说人生也是一座舞台，那我们就是主角──能演得多精彩，就全看自己了。

踏出一厘米

Wed, 21 Mar 2007 15:17:18 GMT

那真的是我讲的？

昨天C不经意提起去年开课时，我脱口而出关于原地踏步的话语。隔了一夜，依然耿耿于怀。朋友记得，怎么自己反而模糊一片，一点概念都凑不成形。

今日见到C，再次求证。她说也是从其他同学口中听来的。具体语境已记不清，仿佛当时大伙聊起花高昂学费报读课程，9个月时间换来只是文凭而非学位，是否值得。9个月或许会错失许多机会。我依稀回说：没错，错失的就是原地踏步的机会。

数周前，为新跃大学制作招生广告，感同身受在文案中写着：人生充满机会，然机会不会凭空而来，得靠自己去争取。

向来并非积极之人。熟人都责备我优柔寡断，不善交际。安逸的环境让我沉溺，纵使旁人一再表示，以我的才能，大可展翅辽阔天空。然事实就是，11年了，我还是那高不成低不就的撰稿人，充其量也只是多得个“高级”的抽象头衔罢了。

原地踏步。我原地踏步多少年了。好可怕。

思索太多说得好听就是谨慎小心，不好听就是婆婆妈妈。然人生许多关口，是容不得过于谨慎的，时机过了就是没了。到最后发现自己还是原地踏步，踏出个大黑洞，越陷越深，形成生命低谷，颟顸得再也爬不出来了。

这世界本来就容不下老感叹怀才不遇的穷酸秀才。顾影自怜根本就是病态。机遇不会无端端送上门来。我萌生去意已久，逼迫自己积极寻觅机会，厚着脸皮毛遂自荐，可惜总欠缺临门一脚，时运不济。老爱搞革命的高中同学Fifi，总是不平则鸣，不满虚有其表的顶头上司，毅然拍案辞职。虽未免冲动，但胜在痛快淋漓。我的人生从来就不够痛快。

原地踏步久了，双脚越来越沉重无力，到最后停了下来喘气，才发现耗了一生那么多宝贵光阴与精力，却连一厘米的距离，也没踏出。那才是悲剧。

起舞

Sun, 18 Mar 2007 14:59:12 GMT

早在决定暂停更新部落格时，就给了自己一个期限：生日当天，重新启动。

或许另起炉灶；或许改头换面；或许保留原状。总之当时心中也没有个谱。就只是想放下，彻彻底底，完全不碰。

重头开始，如释重负。人生能有多少回重头开始。虽不至于化整为零，但也相去不远。只是一个月的期限，未免太短。却又担心，若搁置过久，或许就再无兴致继续了。

昨日，阿里发来简讯，祝我生日快乐，加上一句：怎么不写了。老同学的生日，阿里应该都记得。我却一个也没记住。阿里的简讯，唤起我自许更新部落格的承诺。是应该开始的，小图再不画，技巧都生疏了，文笔也退步了。

今日很意外又接到阿里的简讯。昨日回的短信她没收到。担心我发生了事。她写着「只想确保一切安好…因为我们都老了」。阿里还是那样先天下之忧而忧，无形中我也成了她的担子。我们都老了，老得仿佛任何应该发生的事，都早已如影随形，再也挥之不去，无法坐视不理。

只要活着，人生就是美好的。如此期许人生，就是对自己的宽容与善良。因为活着，我才能画，才能写，才能思考，才能发梦，才能开心与不开心。从一篇文章看到一句话「无论将来如何，我仍有今天」，非常受用。

为美好的人生起舞吧！舞累了，就停一停，只要活着，很多东西还是可以重新开始的。

蓝色星体

Sat, 17 Mar 2007 16:09:45 GMT

JW说新书为了降低成本，只能采用双色。那天在市区某大学的餐饮小店用午餐，聊合作事宜，我想了一会儿，就提议采用黑色及蓝色。修心理学的JW说起话来总是那么的positive。「很好啊」他回应，那是对合作伙伴的肯定与信心，仿佛全世界都亮了起来，天空蓝得可以染纱，JW实在太善良了。

从外太空回望地球，那是一颗漂亮的蓝色星体，让人砰然心动的湛蓝，盘着一窝窝白色的云。

阿果是个怪人。不动声色就消失了将近一个月。「你跑到哪里去了？」在台北的石头忧心忡忡拨来电话。阿果没发生什么事，也没跑到哪儿去。只是继续倘佯在我们这颗蓝色星体的一个固定角落，发着呆，拍着腰围逐渐加厚的救生圈，在那儿无所事事地漂浮，想着自己将漂向何处，偶尔意外地，漂来众老友的身影。Fifi辞职了，想放自己长假；羽卒回国了，最新短片举重若轻。我们都在蓝色星体的表面忙着漂浮，偶尔聚首，偶尔不知行踪。

今天阿果生日，刚好也是口译考试。考完了总是心情格外愉快。接下来就得赶JW新书的插图。然后就是等消息，忙翻译外快，重新启动部落格，若无意外4月兼职讲课。

当然还有看书，翻杂志，努力不让自己消极。

在翻阅「记得你是谁──哈佛的最后一堂课」。哈佛MBA的传统，最后一堂课讲师都会分享一则人生故事。其中，狄隆教授从四岁女儿天真的一道提问中，对人生有了新的启发：「你会改变别人的生活吗？」我们只是平凡人，如何改变他人的生活？如何给予他人正面影响？要改变他人首先要改变自己。待人接物，心态保持positive，他人自然能受到感染，而更有自信，更加积极，更加开心。很简单的道理，我一直办不到。JW办到了。

叶子

Thu, 08 Feb 2007 15:21:35 GMT

春天来了

秋天走了

鸡蛋的唠叨

Sat, 03 Feb 2007 14:30:14 GMT

我想鸡蛋早就忘了这家麦当劳了。

大老远的她背着言言，随老公从台北飞回新。由于订不到机票，只好先飞KL，再到马六甲探亲，之后搭长途客车，数小时风尘仆仆回来，气都喘得颠颠簸簸。我望着鸡蛋抱着14公斤的言言，仿佛抱着一座心甘情愿的小山，虽唠唠叨叨的，却怎么也舍不得放。

记不得是什么情况下认识鸡蛋的。对她最早的印象，是同学口中的那张passport photo，照片中的鸡蛋蓄长发，电成细细密密的卷曲，同学戏谑是快熟面。她自称石头，想是因为作为家中老大姐，脾气得够倔够硬吧？然我们都清楚，她的强硬都是虚张声势的，看她架着圆圆的眼镜，蹬着短短的双腿，气急败坏的神情，仿佛再滚多几步，内在的胆怯都要露馅了。

我们都喜欢文学。然风格又很不相同。她醉心小说，文字力求干净简洁立体，时不时跳出时代尖端的气息，铿铿锵锵的，如掷地有声的石头颗粒。那是一种独立时代女性摸索的身影与声音。鸡蛋在小说中，完成她渴望的独立。毕业后有一段时期，我们都迷上了俳句，还莫名其妙异想天开，学人家玩起交换日记，乐此不疲。在文字的世界里，鸡蛋充满白纸黑字的自信，一行接一行，痛快地将生命中种种不如意，一笔勾销。

她匆匆回国。我们这群死党只能陪她匆匆吃顿简单的午餐。言言已经有鸡蛋半个身高了，壮得犹如面包铁甲人，特别好动，特别粘妈妈。鸡蛋不断从大包包中掏出大大小小的玩具，哄他骗他，没一刻得以停下，让自己好好吃一口东西。如果时间能倒流，宁愿不生。鸡蛋又唠叨了。如果能再选择，宁愿不嫁。当初鸡蛋孤注一掷，决定远嫁台湾，我们皆忧心忡忡。看她踟蹰一段艰辛的婚姻道路，近乎崩溃地寻索幸福，我们却爱莫能助。但她自己应该很清楚，人生不是她笔下任意创作的小说，可以重新来过。她渴望的独立，无法再去经营。

记得那年她赶荣誉论文，约了某会馆的负责人面谈，地点就在住家附近的麦当劳。对方是中年男子，鸡蛋慌张地不敢单独赴约，最后一刻来电求助。她总是让幻想掉入死胡同，困成黝暗而恐怖的地狱。初到台北的那段日子，她同样陷入黝暗而恐怖的地狱，然她只能单独赴约。没有我们为她壮胆，她学着做真正的石头。

那天吃完午餐，开车兜鸡蛋母子到某处，在路口停下等待左拐，言言忽然很兴奋地嚷着：麦当劳！鸡蛋很开心地回应：对啊，就是麦当劳。我笑着也转头瞧了一眼，霎时又忆起，当年中看不中用的鸡蛋，心慌慌地站在门外，眉蹙得一塌糊涂，等着同样中看不中用的我，傻乎乎赶巴士前来搭救，不正是这家麦当劳？原本的红砖门面由简约干净的苍白所取代，仿佛12年也就如此，退得干净而苍白…

文：If I only could...

Wed, 31 Jan 2007 15:27:32 GMT

终于明白了，自己为何在看The Painted Veil，会在医生临终前，虚弱吐出“原谅我”时，要情不自禁地抽泣。不是多情，亦非感性。只因一股感发力量，我仿佛看到了全人类的悲剧，一再地重复，怎么我们都无能为力？

我落泪为我自己，更为全人类的痴愚。

那是好几年前的事了。每逢过年，我们一群大学死党，都要欢聚RX的家，玩纸牌，喝啤酒，听Simon & Garfunkel的黑胶唱片，横七竖八地恣意或坐或躺，奢侈地慨叹蓝天的白云，在转瞬间，消失了踪影。那时候我们有的是时间，喜欢从老歌中，学着缅怀60年代最后一抹人文色彩的浪漫光影。我渴望做印加天空横开翅膀的鹰，高歌Yes I would, if I could, I surely would；RX的XJ孤高地标榜：I am a rock, I am an island。酒意酣然，我们累了，在The Sound of Silence中，数着星星，数着遍地天真美丽和平博爱的灿烂花儿。

后来这样的聚会无疾而终。不过数年光景，大伙走上不一样的生活方向，在各自的角落，或拼搏或堕落或迷惘或寻索，在平凡的模糊中，忘了那些花儿，它们都老了吧？它们都还在吗？

我们今生在追逐什么？追逐今生一种最美好的理想，是吧？一种对得起自己对得起父母对得起挚爱对得起世人，更对得起生命的，如星星一样空远如花儿一样芬芳，时而清晰时而扑朔迷离的梦想。我们都知道它是存在的，却又如雾里看花，隔着薄纱，忽远又忽近的咫尺天涯。我们沮丧，我们焦躁，我们不安，我们蹉跎自己手中仅有的岁月，晶莹剔透如美丽的冰，在掌中不知不觉溶化，化作虚无的一缕叹息，怎么也挽留不住了。

I would rather feel the earth beneath my feet.

Yes I would, if I only could, I surely would.

很多事我们都有可能做到的。只要愿意，人生不是他人说了算的。但十来年了，我们到头来也只是人群中一个模糊的影子。

Away, I’d rather sail away, like a swan that’s here and gone.

A man get tied up to the ground, he gives the world its saddest sound, its saddest sound…

人都是痴愚的。面对情感，面对自己，面对生命，都在回避，都在否定，都在怀疑。直到最后，唯有央求身旁的人的原谅，然我们原谅得了自己否？莫非都只能在退下个人舞台前的那一刻，茫茫地回望漫漫来时路，花儿都不见了，星星都落空了，徒留对自己空荡荡的一句：对不起…

然后，就什么都没了。

图：If I only could...

Tue, 30 Jan 2007 14:37:17 GMT

前言：这应该是一月份的最后一张小图了。

花了我不少的时间来创作，几乎3个小时…近来思绪如散沙，很迷乱很困惑。

小图本该配合一段文字。容我先整理一下自己，随后补上。

只想说，if I only could…我宁愿没有遗憾。

悠长曲调

Sun, 28 Jan 2007 16:41:53 GMT

她纤细的指尖淘气地在琴键上飞舞，脸上稚气的笑容，与身旁跳动的身影，那些孤儿纵情的歌声，是一种忘我的快乐。门外不经意走过的医生，她的丈夫，恍然间见到了她纯真的一面，退却了上海舞厅的绚丽，退却了彩蝶翻飞的醉影，干净得如一尘不染的面纱。

老修女看得最透，要医生留下，欣赏妻子好好弹奏一曲。老旧的钢琴奏不出淙淙音符，在厚重粗糙的韵律中，医生仿佛回到了当初，浓妆艳抹的宴会上，妻子艳冶地拾级而下。他一眼就爱上了。

今天的风很大。昨夜趁电影还没下画前，赶去看了。结果心就一直被牵绊着。意气用事促成了一段看似不可能的婚姻，岌岌可危地，让人坐立难安。我成日亦坐立难安，风再大，也吹不去内心的牵绊。

他们本就是来自不一样的世界，在婚姻的道路上，自私而无助。他们选择以心灵的惩罚来折磨彼此，在痛苦中几乎要让自己窒息。为何不干脆放手，现代的你说，洒脱是现今婚姻的美其名：合则来，不合则去。不带走任何云彩，握个手，依然是朋友。人不是显微镜下枯燥乏味的细菌，医生的妻子说，人更加复杂；人会犯错，人也会改变。医生懊恼反驳：我不是不原谅你，我是不原谅我自己，为何当初曾经爱上你。妻子反身掩门，门后传来她悲恸的抽泣。医生放不了手，当初他一眼就爱上的感觉，还在心底。

香港的倾城成就了张爱玲笔下的男女，医生和妻子则在瘟疫蔓延时的山水间，重新学会尊重接受包容，学会原谅，学会不自私。婚姻本就是和时间玩的游戏，各种潜规则绝非一朝一夕就可厘清。那是上世纪初的世界，当时的人都尊重时间，光阴仿佛都披着一层朦胧的纱，迷人得犹如可惜已近的黄昏。现今人们都忘了给彼此时间，在岁月的篇幅里，都是密集突兀的短句，没了值得玩味那黑胶唱碟磨出的悠长曲调。

老修女19岁就献身宗教。多年来，她也曾失望过，痛苦过，认为主遗忘了她，冷落了她。后来她学会了接受。而今她觉得自己和主的关系，就如老夫老妻，坐在一块，已无需言语。她对医生的妻子说：让责任与爱相结合，grace自然就会存在。

戏末医生患病，妻子不顾自身安危，坚守身旁。临终前，他吐露三个字：原谅我…

我想起那一组画面，医生引着妻子坐上修长的竹筏，在青山绿水间静静地同渡。时间能改变许多人事，时间亦能带走许多人事，在唏嘘中，至少人间有爱。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

PS：看了The Painted Veil，内心波动难安，唯有画成小图，书成短文，方能向电影文学感恩致敬。

低空飞行

Thu, 25 Jan 2007 07:21:11 GMT

已经很久没熬夜了。如果熬夜是一种精力体力的象征，那我早在跨过30大关后，就熬不得了。

是熬不得，不是不想。因为夜于我，依然深邃而迷离。夜总有魔力，让内心安静，让思绪远行，漫无目的地滑翔，风沙星辰中，低空飞行。

昨夜下了课回家，望着电脑屏幕，迟钝得感受不到夜的灵犀。空荡荡悬在半空，寒恻恻一枚孤星。那也是一种奢侈了，深夜挥霍情思。这把年纪，不存在这样的权力。听话睡吧，明早还得职场打拼。

小图是早前游戏之作。本不想加文字的，近来懒散，文字越来越松散简短。没有低头一地如霜的月光，没有乌啼钟声夜半的客船。只有懒散。只有苍茫。只有不安。

书架有一排三联文库的口袋书，均是民国初年文人白话文集，轻巧柔软，干净素雅，内页纸张泛黄，仿佛薰满岁月温润的日光。其中一本为林徽音的「山中一个夏夜」。当年买了一直未曾翻阅。因为一个「夜」字，我翻到了一代才女的那一首新诗：

…

满山的风全蹑着脚

象是走路一样，

躲过了各处的枝叶

各处的草，不响。

…

那该是个有风却出奇宁静的夏夜了。仲夏夜的梦在欢快无声地起舞。

…

虫鸣织成那一片静，寂寞

象垂下的帐幔；

仲夏山林在内中睡着，

幽香四下里浮散。

黑影枕着黑影，默默的无声，

夜的静，却有夜的耳在听！

想起几天前在部落格「小树屋2」中，不也曾语：学着聆听静的声音？那是一种渴望，能有闲散，用夜的耳，听一回虫鸣织成的一片静，在宁静中，低空飞行…

We are stuck

Tue, 23 Jan 2007 13:05:37 GMT

和马铃薯吃午餐。天气热得如烧烫的铁板，每踩一步都滋滋作响，日光明晃晃。他开着大房车驶往旧组屋区联邦道。在交通灯前停下。我惊呼，见前方徐徐飞来两只白鹭，缓缓落在地铁高架轨道上，盈盈的白与钢骨水泥的灰，很不协调的画面。马铃薯原本滔滔不绝，顿了一会儿，探头试图寻找白鹭，哦了一声，回过神来，手指在方向盘上飞舞，又回到他滔滔不绝的现实当中。

马铃薯白白圆圆的，就象削了皮的马铃薯，白白圆圆的。脸是圆的，鼻头是圆的，笑起来时，下巴皱成一折折的线条，也是半圆的。他这个人很怪，生命力奇强，无论跌得多焦头烂额，总能双眼一眯，笑着张罗生路；但同时健康又脆弱如鸡蛋。很多东西都不能吃，因为敏感，在饮食方面他干净得犹如医院，总在高度戒备，神经兮兮地提防细菌侵占。

在我们相识的10年当中，他历经风浪无数，风光时风光，狼狈时狼狈。他嗓子漂亮，英语漂亮，在录音界十分吃香，大把钞票入口袋。当初他一人扛下父亲垮掉的生意欠下的债，一声母一韵母日以继夜疯狂挣钱，仿佛三两下功夫就偿完了。一转身，从头累积财富。

刚开始，我俩不过泛泛之交。他只说英语，我只说华语，根本不搭。后来，由于人事关系他转换部门；再后来，他成家了，携带妻儿转移阵地，干脆跑到澳洲精密部署，然还是百密一疏，亏了所有的钱，几乎破产。兜了一大圈，乖乖回到我们的部门，我俩反而无所不谈了。他再次一声母一韵母疯狂挣钱，努力还债。他赚的钱仿佛都是为了还债的。

我们在车上聊起新的老板，部门新的方向。许多的未知在眼前飞蹿，如刺眼日光，人都焦躁不安。这回他是走不了了，他需要这份全职。单靠录音赚取的外快，不足以维持一家老小的生计。We are stuck，他说。录音是他的最爱，老喜欢用声音自由自在地变把戏，可惜却变不出自己最渴望的天地。他转头对我眯眼一笑，眼角的皱纹，都是垂的。

我想起那对白鹭。它们只是在高架轨道歇歇脚，理理羽毛，终究还是要飞往水泽。马铃薯隔着挡风镜，日光明晃晃，也许心不在焉吧，那飞扬的白色影子，他怎么找也找不到。

WH，有空吗？

Sun, 21 Jan 2007 12:03:21 GMT

昨夜在同事的婚宴上，再次见到WH，内心好是欣喜。虽然我没说出来，但对他这好友，很是疼惜。

我俩同年，几乎是同个时期踏入社会的。他早我一年吧？刚完成台湾的学业，加入公司成为广播员，大街小巷满是他活泼的声音，象乖巧的邻家男孩，很是讨好。我傻乎乎地误打误撞成了电台广告撰稿，与他合作甚欢。因为他很聪明，一点就通，声音满是朝气，还可装出傻气，腻腻地如动画片中小田鼠在说话。

但很奇怪的是，我和WH的交情，总是若即若离的，仿佛隔着一道矮矮的藩篱，谁也没有跨过去，成为兄弟。

几年后，他跳槽到另一片天地，披荆斩棘徒手打造自己理想的广播领域。那是本地传媒界的纷乱时期，仿佛机遇处处，容纳得下任何可能性。WH不是池中鱼，死水会让他窒息。我知道他期待风浪，他总是那么的积极，仿佛失败与他是绝缘的。

昨夜见到他，或许是累了？总感觉他的朝气蒙着一抹忧郁。外形略有转变，是变好看了，我说。虽然众旧同事依然笑他是小胖子，然我看到的却是10年江湖在他个性中磨砺出来的棱角。多了一点沉，多了一点稳，也多了一点距离。

不晓得怎么地，这些年来有好几回，不经意接触到WH的眼神，都仿佛看到欲语还休的闪烁，一闪而逝。虽然我们甚少见面，但那眼神我记得，且昨夜又仿佛看到了。至于那是什么，在他开朗的个性背后，我没能弄懂。

在宴席上跟他要了手机号码。他说号码没换，继而念出一串似曾相似的数字。是当年我拿起听筒，无需思量既可拨通的电话：WH，有空吗？来录广告…

也无风雨也无晴

Sun, 14 Jan 2007 15:12:22 GMT

那家食阁的复古装潢确实造作过了火。乱七八糟地卖弄，独忘了复古的精髓：简朴贫瘠，而非浓妆艳抹。但也怪不得，这年代谁还在乎简朴贫瘠？然卖烤面包摊位的木桌椅，我还是喜欢的。我们三人吃着面包、鸡蛋、咖啡或奶茶，地道的南洋风味，聊了整个上午。三个媒体人，合起来岁数已过百；玻璃墙外团团墨云，翦翦飞雨，我们学着白首忘机。

阿理是老同学了，依然笑脸盈盈，架副眼镜，淡然自若间，扛下整座地狱。Thinker大姐相识数月，见面却是首次，爽朗的眉宇间，略见愁绪。我们谈着伪文人，谈着scholars，谈着报界，谈着新媒体。她们谈起自身的使命，谈起憧憬。飞扬的语气，虽满腹牢骚，我在她们眼神闪过的一抹疲惫中，感受到她们很努力的积极。

使命感是阿理自己说的。她永远搁不下的就是使命感，重重地扛在肩上，无怨无悔地走入地狱，正如当年她欣然担任班长，接任学会副会长一样。本以为她会从政，她讶然一笑。没人请我喝茶，她说，从政也不是我的那杯茶。阿理继续小心翼翼沿着泥沼的边缘走着，明知前路难行，她让自己别无选择，毅然前进。

阿理是理性的。我想念的还是感性的非心。散文与诗歌，渐行而渐远。而那也是她的第一本作品集，「渐行渐远」，还是找我帮她设计封面的。问她是否还在写。很忙，她说，顿了一会儿才补上一句：长恨此生非我有。轻描淡写就掠过沉沉的无奈。淡淡一笑，摇了摇头。何时方能忘却营营，谁能晓？

闲聊间，阿理提道得做好准备，老了住进安老院。她笑着转述李老师的话：只怕你到了安老院，也得当班长。我笑说，才不到安老院去，宁愿找个深山，当个隐士，老死野外。我总是如斯不切实际。

道别后，独自开车回家。一路风雨阴霾，飘飘渺渺寒意恻恻。

报道说，未来几天将继续阴雨绵绵。是兼济天下也好，是独善其身也罢，旦求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只是风景…

Sun, 14 Jan 2007 11:31:58 GMT

昨夜好懊恼，小图老是画不好。或则说，整个人就是忽然地，没了写写画画的动力。那种感觉挺可怕。但具体怕些什么，又说不上来。仿佛有东西悬在心头，提不起又放不下。又仿佛走在迷雾当中，路还是可以走的，不至于慌乱无措，然风景都看不透了，看不透那还走来做什么？仿佛又仿佛，兜兜又转转。最终关了电脑，什么也没做成。

但我到底想做什么呢？其实也不知道。不知道要画什么小图。不知道要写什么文字。不知道要看什么风景。

不知道为什么要画猫头鹰。黑漆漆的树丛，一对炯炯的眼睛。黑夜独醒，夜黑独行。很多时候，我们做任何事都要给一个justification。但我却justify不了笔下的猫头鹰。

路还是可以走的，只是风景看不透罢了。

朋友，走好

Sun, 07 Jan 2007 12:00:21 GMT

TC今天出殡。我误了时间，赶到时，火化仪式已成，众人已散。老同学就这样上路了，来不及送行，愧疚难当。

和TC其实并不熟。华初毕业后，我们各奔东西，未曾联系。再次见面，他已躺在棺木。那是周五清晨，灵柩设在普觉寺旁的工业区里。不远处的咖啡店，工人如常用着早餐，衔根烟盯着墙上电视，国内外的大小新闻，不就是浮光掠影，何谓切身？工人熄了烟，等着开工。几条老犬垂着头，忽隐忽现，时而独行时而并走。悠悠的佛经如一缕轻烟，化入暖暖的晨光，麻雀啾啾。一切寂静，一切祥和。TC的母亲和姐姐，领我去瞻仰TC遗容。伯母抚着棺木喃喃而语：你看，他睡着了。我望一眼，TC没变，18年一溜烟，多少的故事还没来得及分享，尚未启齿却已结束，凝成此刻安祥的容颜，什么都不重要了。

然TC还是变了，望着故人青黄的脸色，沉沉冷冷地躺着，鼻子微酸，眼眶湿热。回头，问伯母TC因何过世，却见她羸弱的肩膀已不住颤抖，声音哽咽，更是难过。

伯母无奈说着，TC过世前只想家人多陪陪他，仅仅如此而已。母子一同翻着旧照片，细数曾经的点滴欢乐，往事如烟。南大毕业后，TC在日本公司任职，表现杰出获headhunt加入旅游局。求学期间，TC就热爱运动，经常出海潜水，积极活跃。然患病三年，TC却深居简出，勤学书法，抄写经文，可惜尚未完成，却已辞世。

伯母娓娓叙述，语气淡淡，揉着一丝母亲的疼惜、骄傲、不舍、悲凄。几段话语就填补了这18年的空白。18年，我们也许过得歇斯底里，过得郁郁寡欢，过得意气风发，过得荡气回肠，然而最后，也必然回归祥和。在某个寂静的角落，当国内外的一切大小新闻已不再切身，旁人如常生活着，麻雀依然啾啾。

TC的35年一晃而过，我却还在误着时间，误着生命。寻得TC暂时的灵位，照片上，他英挺自信，戴上方帽，握着证书，正要开启新的旅程…

你这一生毕业了，TC，愿香草芝兰伴你上路。朋友，走好。

补：重回Samsara

Fri, 05 Jan 2007 14:01:57 GMT

重回samsara

Thu, 04 Jan 2007 15:54:45 GMT

近来Discovery Channel有一则节目预告，文案撰写得非常有意思：

In life, nothing is certain.
And if you are afraid, don’t.
Embrace every uncertainty,
Allow it to lead you to places.
Don’t waste time to regret,
Take each moment as it comes.
If you ever find yourself lost,
Simply take a break
And start all over again…

记不全整段文字，大体内容应如是。人世的确没有什么是certain的，尤其生命。昨日还灿烂如春日繁花，烁烁娆娆；今日忽逢寒雨，点滴到天明；而明日将如何，花落知多少？捉也捉不牢，如行云如流风如逝水，捉不牢了，便不踏实，心生恐惧，人之常情。何人不是如此？友人刚从印度归来，访佛陀遗迹，听法王讲法，短短数日，觉身心轻了些许。然一回国，她说是重回samsara，始终是轮回道上的一只无头苍蝇。

忘了从哪儿听说，在印度神话，现世宇宙全是梵天梦想而成的，婆娑而迷离。一切皆梦，真实如梦。创造宇宙的梵天，本身却是毗湿奴梦中的化身。话说，毗湿奴躺在阿难陀龙上，朦胧中，肚脐长出一朵莲花，盈盈绽放，冒出小小的梵天。梵天则借助幻觉（maya），打造了世间一切。莲花是梦，梵天是梦，宇宙亦是梦；哪天毗湿奴醒了，你我皆成泡影。

上网查阅梵天资料时，手机接到一则简讯。号码是陌生的，内容是则噩耗：高中同学TC过世，灵柩设在某某处，请帮忙通知其他人。TC，18年来不曾想起的名字，仿佛那年毕业后，就理所当然该各奔东西的，在小小的岛国，成了陌路。我永远只记得TC 18岁时的笑容，虽然也已经模糊了。因为TC的名字，陌生号码有了意义。18年，有些同学成了陌生的号码，有些成了遥远国度传来的一串电邮，有些成了过去式。

还记得父亲过世几年后的某一晚，有故人来电，找父亲叙旧，扑了个空。人生就是这么好笑的。我们努力在梦幻中寻找真实，但何谓真实？益发困惑。And if you are afraid, don’t。因为人生，不过是枕中记里的黄粱一梦，有时长有时短，一翻身，米饭都还没煮好呢。35岁的TC走了，他也许想take a break，然后重新开始。

PS：夜了，小图明日补上。

舍得值得

Tue, 02 Jan 2007 10:14:56 GMT

答应李老师帮南大系讯写一则短文，谈到广外两个月学习感想。草草数百字，如何道尽千丝万缕？兹附加于此，留作纪念。

何谓舍得？

有舍方有得，个中道理并不难懂。纵然心中多有不舍，也要学会放手，继续上路。蓦然回首，才明了自己原来并没失去什么，而是获得了更多：更多的人生历练，更多的珍贵友谊，更多的美好回忆。一阵和风拂来，落叶飞絮，倘佯其中，心领而神会。

结束两个月的广外学习生活已有数周，内心依然在舍与不舍之间徘徊，逐渐梳理点点滴滴纷繁的片段。这两个月都是欢笑声编织的。同学们仿佛都卸下了朝九晚五的戎装，无需为生活苦苦作战，回复一身轻盈，重新领会学习的无忧与苦乐，而似乎苦也是甜的，如那校园外凉茶铺一杯杯甘甜的凉茶。岁月无从倒流，当大伙下定决心腾出人生难得的两个月，毅然重投校园怀抱，这两个月何等仓促，更何等奢侈。

我用记忆重新拼凑两个月，才发觉可记取的画面，皆缤纷明丽。都说人是善忘的，一回头就忘了诸多的不愉快；更说人是念旧的，仿佛所有镌刻而成的记忆，皆是好茶，皆是好风景。难忘是我们居住的山庄宿舍，青山隐隐，同学串着门子，嘻笑声中忘却功课繁重。难忘是广外怡人校园，森森白桦林荫大道，冬日下碎影斑驳；细细翠绿草坪，年轻学子席地而坐，俯首看书，举头望山，白云山悠悠；难忘是大学北门与西门外的小城区，料峭中，在街边来笼蒸饺及腾腾云吞汤面，看着茫茫水汽在空中飞舞，是一种享受。难忘的还有二沙岛的美术馆，上下九的步行街，华乐路的唐宁书屋，沿江路的大同点心。

当然，更加难忘是广外的老师们。笔译的老师经验丰富，不忘点出我们语法的漏洞，循循善诱，要我们下苦功。而口译的老师年轻专业，生动活泼，戴上耳机，中英文任意切换，从容不迫，尽显大将之风。两个月课程密集，老师们职务繁重，实在辛苦他们了，难为他们了。

广外并没让我们失望。我们用一生中匆匆的两个月，换来毕生受用的知识与难忘的回忆，舍得，值得。

不那么苦

Mon, 01 Jan 2007 05:31:33 GMT

新的绘图软件如聚宝盆，可任选粉笔、蜡笔、铅笔、炭笔、水彩、胶彩、喷彩等媒介，以屏幕为画布，随意创作。套句广告老生常谈的用词：一应俱全，应有尽有是也。

元旦好天气，想作幅小图，选中电脑旁外甥女送我的圣诞礼物：摇头摆脑幸福娃。圆圆的头颅，宽宽的微笑，灯光照射下，就会徐徐摇摆，憨憨傻傻，怪逗趣的。

好久没画素描或静物写生了。中学上美术课，每周五直落五堂，老师总要我们以画素描暖身。那是基本功，训练观察能力，捕捉事物美感，掌握光影更替，抚摸自然纹理，转化视觉的三维空间成画纸的平面透视。画得象不象倒是其次，画出一种风格与想法才是关键。只不过当时年纪小，不甚了了，画画纯粹爱好，拿起画笔就开心。

对于画画，五岁之后才开窍。一笔在手就涂鸦，无师自通。可谓是生成的本能，随心所欲如逍遥风里云里。画画可以学否？难以言明。若当绘画为技艺，下苦功应当得以掌握，也不过是迟早的事。然那始终只是一种技艺。一板一眼，规矩太多，画不出一种洒脱一种飞扬一种气度一种神韵。审美是一种直觉，没有死背硬套的formula，因此有些画师穷其一生，依然只是画匠，匠气太重，技巧很好，画得栩栩如生，也就是栩栩如生而已。

也许我要求过高了。虽然并非人人皆有画画天赋，然我还是鼓励小孩从小就培养审美意趣，从小事物作起，看看蓝天浮云，那是棉花糖！看看蝌蚪蚯蚓，那是五线谱！审美是生活的基调，更是生活的动力；是希望，是勇气。与画画无必然关系，而是用心去品味人生，欣赏人世。懂得在生活中汲取美不愁没幸福没欢愉。现实再艰难再恶劣，四周总有大大小小的美值得去审视去拾取。美无处不在，用心看，用心听，就会觉得活着其实也不是那么的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