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花园的光影: 听风的歌

路口

Tue, 26 Dec 2006 15:59:46 GMT

回国休息数日，昏迷度过圣诞，今天开工。早上兜到咖啡店吃早餐，雨点如麻。依然是海南咖啡乌配两个半生熟鸡蛋。咖啡嫂原本望着雨丝发呆，跟她打了一声招呼，她猛然回神，如见故人，殷勤探问怎么许久没来。两个月一笑而过，她不忘给咖啡添三分之一温水，依然担心我会给咖啡烫着。

开车穿行熟悉的街道，转弯，直走，十字路口总会堵车，交通灯后拐右，一切如常。回到两个月前的节奏，闭上眼都能倒背如流，也算是不小的成就了，心中一笑。

仿佛什么都没变。回到公司，却无法登陆电脑系统，离开太久，密码被吊销。打电话求助，相关部门没人接听。卡在那儿，望着天花板，开始梦游。

35岁的人了，还有时间梦游，也算是不小的成就了，心中又再一笑。

眨眼午餐，雨势依然。兜到那儿，都是长长的车龙。也不晓得要吃什么。食阁选择看似很多，来来去去不外乎那几种所谓美食，千篇一律。突然觉得自己犹如郁郁寡欢的嫖客，走在昏昏暗暗的弄巷，摊主交叉双臂，懒懒倚着破墙，有气无力拉着皮条，虚应故事见人就说：老板，要吃什么，来看看吧！子曰：食色性也。当人麻木时，食与色就会降格成最原始的本能，纯粹一种需要，饥不择食，毫无文化可言。只感觉自己很饿，有进食的必要，胡乱一指，点中大虾汤面，囫囵吞枣。

囫囵吞枣也本能地活了35年，还可本能地活另外一个35年否？一直很好奇嫖客的心态，完事后付了钱，撇下一身汗臭，麻木地走出昏昏暗暗的弄巷，总会无可避免地来到一个路口－－十字路口、丁字路口、多岔口－－刺眼的日光直逼而来，那一刻，何去何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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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听风歌唱

Sat, 23 Dec 2006 14:24:01 GMT

周六一早，先以儿子的身份陪妈妈到眼科诊所复诊。之后以小叔的分身逗宝贝侄女玩耍。才两个月没见，忽觉得侄女瘦了高了。手机响，外甥女打来，都19岁了，还象个小孩，甜腻腻地硬要我开车送她一程。随手抓起车钥匙，转身成了小舅，兜兜转转载送外甥女到了乌节路。道别前，提醒外甥女改次别穿这么短的裙子。她噘着嘴回说：拜托！我穿的是裤子。瞄多一眼，果真是带大花边的裤子。但还是太短了，我说。

黄昏，送大哥一家到地铁站，顺道兜去理头发。两个月没打理，头发蓬乱成了一堆枯草。我这个人很死心眼，在广州坚持不去理发。对于头发，懒得冒险。只想一坐下来，不必多加说明，对方就能修出让人称心的发型。这是10年换来的默契，放弃倒还真的有点可惜。一边打呵欠，一边同理发师闲聊，虽已回国两天，依然感觉很累。

幸好狮城近来的天气都是湿湿凉凉的，与广州落差不是太大，方便重新适应。昨夜睡得迷迷糊糊地，忽传来撞击巨响。朦胧间，意识还徘徊在韶关丹霞山脚的旅店，以为是寒夜赶路的长途卡车，意外翻覆，满车笼子的鸡鸭或生猪，散落山谷。一定神，梦醒了，韶关还是韶关，丹霞依然丹霞，不过已飘渺如梦，寒意回温。

小雨断断续续，日光忽来忽隐，风如潮水，绵绵不绝。倚着窗，吹着唿唿的凉风，唿唿地，又念起广外云溪两岸的高高低低的树。高高低低，葱葱郁郁。上周六，考了一上午的英译中笔试，独自握着一杯热咖啡，来到云溪另一岸的宿舍区，坐在阳光下取暖。那时风很殷勤，扫着四周树木扶疏，涛涛作响。四周一片寂静，唯独风过树丛奏起的天籁，格外舒坦人心。时而絮絮时而哗哗，时而唿唿时而沙沙，一涛而过一涛又起，忽远又忽近。

环抱大树能安抚情绪，静听树涛可打动人心。我闭上眼分辨风穿过白千层，穿过木麻黄，穿过杉木，穿过细竹，穿过棕榈、山茶、洋紫荆，穿过阔叶木，穿过针叶木，奏出的各种不同的音符与旋律，竟有种想流泪的感动－－那是人间至美的体会，听风的歌。

又：韶关之行的部分照片已放上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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倏忽

Thu, 21 Dec 2006 15:39:14 GMT

感觉竟有点surreal。

今早8点钟才拧着相机目送一批同学离开山庄，前往香港。之后10点钟，又轮到我们一组5人，挑着大包小包行装，告别广州明丽的晨光及徐徐的清风，告别两个月日积月累的情感，抖一抖风尘，百感交集，难以言明。转眼，已飞过千万哩，回到自己熟悉的小房间，回到如常。又一个阶段结束了。才一回眸，仿佛发生了一些什么，又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可以想象，此刻白云区同泰路颐和山庄我们的宿舍，是何等冷清一片。

从明日起，已无需钮开电视第一时间查看气温，再决定当天该套几件衣物。从明日起，也无需冲一杯咖啡蒸几个麦香馒头匆匆果腹，然后赶搭专车前往广外上课，等着老师的折磨。推开门窗，阳台外再也不见后山的高塔。开车上路，车窗外也不再是羊城的天空，时而湛蓝时而灰蒙。

星期日早晨，我们回广外考口译。沿途经过同样的风景，从保利山庄经广外西门往广外北门，一整排的商店、餐馆、超市、书屋，都留有我们倏忽的身影与曾经的足迹。同学的兴致很高，在车上笑着与风景逐一道别。再见了！阿英靓汤！再见了！德宝超市！再见了！白云书屋！

再见了，我们一生中这奇特的两个月，倏忽地到来，倏忽地远去。

人生最大的包袱就是情感。才一提起，又得舍弃。这是老天与多情之人开的残酷玩笑。人在一回又一回的玩笑中，默然老去。除了如此，还能如何？

昨日结业典礼结束后，陪高中的级任老师闲逛广州。老师而今已是南大中文系主任。兜兜转转18年，又再次成为她的学生。从上下九我们步行到沙面，老师走累了，我们转入某家酒店咖啡馆，坐在靠窗的雅座，分享一壶热茶。那感觉也是很surreal的，仿佛洒在窗外午后的日光，穿过古老樟树的枝蔓，打在古老建筑的粉墙，成了这18年间中斑驳的记忆。老师明显老了，膝盖不好，走起路来，说起话来，节奏很慢，慢得隐隐约约还拖着寂寞的身影，欲语还休。给老师斟茶，陪她查看古老建筑的历史说明。我是老师教过的学生当中，最没出息的。但能在异乡的寂寥午后，给老师作个伴，我还是成的。

18年就如此一晃而过。人生本就是倏忽的，还没来得及握紧，却已烟消云散。再回首，欲语还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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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久不散

Tue, 12 Dec 2006 13:03:56 GM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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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才发现，自己一直称为白桦的树木，原来应是白千层。

我们来到黄花岗，烈士陵墓散落在蓊蓊郁郁的竹林木丛间。今日日光真好，天空湛蓝，白云丝丝。

下了课前往华乐路的茶餐厅用午膳。大伙都嘴馋，渴望来一杯香浓的奶茶。我依然喝喜欢的鸳鸯。整条华乐路散发着市井的闲散，仿佛在屋外任意摆一张矮矮的藤椅，懒懒地坐着，漫不经心摇着手中的葵扇，啜一口温温的茶香。微微上扬的斜坡，点缀着各色餐馆、书馆、CD馆、咖啡馆。高高的鸟笼式民房，高高的缤纷商场，错落耸立，挡开明晃晃的日光。

华乐路街道格外的干净，车辆不多，倘佯其中，有种小镇的优闲，心情好得哼起歌来。斜坡尽头，在高楼间一栋土砖裸露的旧楼房，老树的根扎实盘在砖墙上，小小的老屋底层是小餐馆，几张桌椅局促摆着，店主在树下扫着午后的空荡。

从华乐路我们漫步到黄花岗。除了石碑、陵墓与建筑古迹，我竟爱上园林中的幽深景致。原始木段铺设的小径蜿蜒在修竹幽篁间，这处一株深山含笑，那边一棵野外牡丹；森森杉木护着田田海芋，同学说竟看似翠绿荷塘。园中植物都标上名称，白千层就是这样认识的。林木间的小亭老人家三三两两聚合，玩着桥牌，下着象棋。我们兜兜转转，寻找孙中山当年亲手栽种的马尾松，102岁了，一身鳞甲，依然苍劲。

同学在正门外，栽下一片三叶草。那儿的三叶草好小巧，她说那叶片的心形十分漂亮。我想起曾看过关于寻找幸运草的寓言故事。不知世上是否真的存在四叶草？

回到山庄，已近傍晚。蒸了几个馒头配罐头鱼当晚餐。忽见阳台外，不远处的后山泛起蒙蒙雾霭，逐渐凝成细细长长的薄纱，轻轻地环着山腰，如一抹飞天抛下的雪白丝带，久久不散。

荡漾

Mon, 11 Dec 2006 13:59:31 GM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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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什么也不想写。有时候只想记录生活中小小的片段。无关紧要的，让人感到一瞬愉悦的小小片段。仿佛错过了，也没有什么好惋惜的。然而碰上了，又恍若灵光一闪，霎时如沐清风，徐徐然也，才一回眸，却已两忘江湖烟水。日子这样那样过着，走在熟悉的街上，过目了无新意的风景。在了无新意且散漫的节奏中，寻觅偶然的变奏。这几日气温骤降，午后走在空荡的校园，难得日光明丽，四处影子拉得瘦瘦长长地，老树的，篱栅的，灌木的，街灯的，明与暗有节奏地交错着，交错成零碎的散文低吟的慢歌。这是一幅多美的画面，天地空灵，很想画下来，却又担心，画了就不美了…

空气冰冰的，格外的crisp，剔透而无染。走在四教四楼的长廊，刺鼻的清新中，竟然透着悠悠甜甜的馨香，若有似无，撩人遐思。同学匆匆赶往课堂，匆匆间，馨香朦胧荡漾。

那馨香好熟悉。一回首，原来是不起眼的玉兰…

单房

Mon, 27 Nov 2006 09:40:15 GM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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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腾了一日一夜，烧总算退了。今日没去上课，身子和病毒英勇抗战，元气耗损，还很虚脱。独自留在房中赶作业，早餐和午餐都以麦片解决，也只有麦片，别无选择。今日天气阴凉，气温20度左右，坐在阳台旁，日光时隐时现，风缕缕，树沙沙。

室友刚来电，问晚餐要打包否？感谢同学的关心。昨夜病得形如枯木，举步艰难，幸好有老同学的父母帮忙，弄了一碗热腾腾的稀饭充当晚餐，清清淡淡的，却是人间美味。雪中送炭，深有体会。

功课赶完了，随手拿起身边的书，翻了翻，也没认真的看。买书总是逞一时之兴，感觉对了就付款，事后往往甚少细读，要不得也。一本是明月四十年文集，收了董桥一段小文「人生小语」，写他有一件竹刻留青臂搁，刻有启功先生写姜白石诗句。姜白石以词出名，其实也工诗。一生未仕，难免心境低沉。幸好他精通音乐，韵文音节始终谐美，心情肃杀却显坦荡而不滥。最后补上一句：喜欢音乐是好的。

我喜欢音乐却不工音乐。幸好画画写作尚懂一二，足以排遣内心郁闷萧瑟。吴冠中老先生的水墨画别有抽象逸韵，颇喜爱。翻先生的散文册「文心独白」，喜欢他一段文字：

每当背着沉重的油画箱在深山老林或穷乡僻壤作完一批画，将作品包扎装了箱，收拾好画具，在等船候车的归途中，便是我写作的时候了。写见闻、写情思，虽然也煞费心血，但比在风里雨里搏斗着作画，安宁舒适得多了。

我没有先生那样的福报，得以在风里雨里搏斗作画，或是在深山老林、穷乡僻壤书写心语。这样的境界，毕竟只是凡胎，我无福消受。一回头，还得为糊口饭吃而眉愁。

余秋雨在「艺术创造论」中，一开始就引了罗曼.罗兰的“单房”观点，认为任何创作者无论任何情况，都该为自己保留一间单房，离开人群，单独幽居。这单房是一个极神秘的所在，作者在其中完成天人合一的艺术境界。

人在孤寂中，体会尤为深。今日难得清闲，脱离山庄外汹涌的人群，独留单房，回归内心，静静的，寂寂的，疗伤。

病中絮语

Sun, 26 Nov 2006 06:27:26 GM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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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笑

脑浆冒泡，肩膀乏力，手指不听使唤。

我病了。昨日外出回来，就感觉喉咙痕痒。今早跑步时根本力不从心，灌了感冒茶反而周身发烫。同学都兴致勃勃前往白云山的松风轩饮早茶，我独自窝在房中面对电脑光屏，一个字都打不出来。气煞。干脆蒙头大睡。迷迷糊糊地，白莎窗帘透着早晨日光，风中摇曳，忽明忽暗。翻个身想起午餐还得自己解决，食水没了，生果没了，得去买。就套上外衣，有气无力地搭公交车到附近的超市。超市无时无刻都万人空巷，中国人凡事都争先恐后的，这是他们的生存法则。男的没了风度，女的没了矜持。一不满意，还会对你破口大骂，一骂就没完没了，滔滔洪流，口沫横飞，理直气壮，中国人最在行理直气壮了。骂你没文明，殊不知是谁没文明。人多吵杂，我几乎昏厥。人不舒服，连带心情也遭，秤生果时，老被中国人插队，气得我一时口快，怨说：中国人都不排队吗？那妇女空空地回我一个目无表情，理我都傻。脱口而出方晓得不该。若是平日，一笑置之算了。

挤出超市，见路旁有家小铺卖粥与面食。要了一碗皮蛋瘦肉。上桌时，一碗水水米糊，表面还浮着一圈黄色泡沫。勺了几口，都只是糊糊的水，也不知那泡沫为何物，最后决定放弃。我对吃要求不算高，至少要让我尝到基本诚意。连一碗粥都偷工减料，成何体统？

买了中成药，提着大包小包搭公交车回山庄。沿途无心风景，颇感寂寥。虽已习惯独来独往，然此时此刻，若有人关心我照顾我，一定很幸福。一笑。一苦笑。

小佛寺

星期六总是很开心的。可以彻底忘掉功课作业。背着相机，跳上公交车或地铁，漫无目的看看广州。广州几座古寺都看得七七八八了，苏轼题匾的六榕寺，白云山徒留架构香火寂寥的能仁寺，大事重修唐风遗蕴的光孝寺，纳有五百罗汉像的华林寺。珍藏六祖慧能真身的南华禅寺较远，在韶关，考完试才会和同学组团北上。

昨日没有目标闲逛，最后来到北京路步行街。我和逛街购物近乎绝缘，shopping虽可推动地方经济，但与我格格不入，太累人了，太没脑了。女生在这方面就特了得，理性与感性并用，将逛街购物提升成不同档次的文化。

对北京路原不抱期望。也许正因如此，反而有所收获。在步行街中央，以玻璃封了一段路。趋前一探，竟是深埋地底的古代青石路。经清理挖掘，深一两米处先是明清石路，在其之下是宋元路段。一层叠着一层，据说共12层之多，从最古远的汉唐，直到近代的清末民初。望着这一小段一小段的石路，确确实实就躺在脚底，光滑的石面仿佛还回荡着宋的马车辘辘明的人声腾腾。历史文明的物化突破了时间的无情，凝固成如此俯拾即是的空间距离。我们都是踩着前人的努力向前迈步的，前人已去，来者不见，怎能不让人感动？

手中地图标明北京路有座大佛寺。按图索骥，兜到大街后的小弄巷，别有天地。大街是时髦繁华，后弄是古朴寂静。寻得残旧佛寺，为民居商场围抱，卡在局促的空间，难以呼吸。果然，幽深的大雄宝殿，屋脊高耸，简单的格局中安坐三樽金佛，气势颇慑人。一对祖孙打我身旁而过，说着粤语。爷爷依稀说：以往才是大佛寺，而今是小佛寺了，都变小了。孙女问：是小佛寺了吗？爷爷回：毛泽东拆啦！现在是重建的，以前的佛才大！孙女问：毛泽东拆的？为何拆呢？祖孙缓缓移步佛殿后门，隐约传来爷爷的话语：不就是毛泽东拆的…

我想起光孝寺廊柱上一头头模糊的神兽，是如何促成的，大伙都心照不宣了。华林寺的五百罗汉，亦非咸丰年间的文物了。原有重1500斤的铜铸印度阿育王塔，亦告丢失。或许早已丢入时代的熔炉，化为历史的灰烬。

地底蕴藏的历史文化千年沉睡，日常弥留的文明积累历经沧桑。物化的文明可以补救，百年千年后又是稀罕文物，然精神文明又如何？

回程搭公交车，每一辆都是突破饱和的。乘客如赴战场，前赴后继，男女如是，老幼亦然，死命的挤，死命的求生，连一寸的空间也要争。我看得惊慌，卡在里头无法呼吸。最后投降，挤下公车，改成打的。退一步，海阔天空。

PS：感觉周身很烫，小图择日再加。还有晚餐，也不知如何解决？

外面的世界

Wed, 22 Nov 2006 12:56:04 GMT

阿果图文20062211

怪叔叔今天感到好落寞。

如同滔滔寒流，刹那来袭，温度骤降，湿漉漉的，冰冷冷的。这样的天气，人也灰蒙，心也低沉。

广州的冬正式序幕。天总是熏满或浓或淡或黛或蓝，化不开的墨，风扬起满街的尘沙，满街的尘沙再怎么吹，也吹不散。吹不散的，只会吹得更乱。

上课时将自己冰封，在最后一排的桌椅，我寻不到方向与意义。同学如常的嘻闹说笑，开黄腔，车大炮；小妹妹大妹妹掏出刚买的围巾服饰，欢乐如翻飞彩蝶。我感到力不从心，跨不了藩篱，寻不到动力，无从耍宝。下了课，独自绕了一个大圈，走到西门较远的面食小铺，扫了两笼蒸饺，一碗云吞汤面。是饿了否？也不晓得。只是忽然想吃汤面，看着一碗腾腾的水汽，迷迷蒙蒙，让内心取点暖。

也许是累了；也许是生自己的气，气自己老想着玩想着吃，不务正业，功课也不认真做，老是敷衍了事，什么都一团糟的；也许还有其他，自己也弄不清楚的，剪不断理还乱的千丝万缕，是不懂得还是不想面对，其实也不重要了。

同学说男人不该闹情绪，更何况大男人。我已经非常努力让身边的人都感到开心。除了一支画笔，我别无他长。我注定不合时宜。

忽然想起上周校园外街头卖唱的那名男子。料峭中，一身的黑，他颤抖的歌声风中飞散：

外面的世界多精彩…外面的世界多无奈…

另一角，某老媪整个跪伏路旁，褴褛的身子，一动也不动。是昏睡了，抑或再无勇气面对残酷人生？年纪这么大，却得风餐露宿，行乞求活。她不也曾芳华正茂？不也曾梦想看看外面的世界？人生走了一大段路，究竟是精彩，还是无奈？

校园外年老的乞丐这么多，我却帮不了他们，无法带给他们快乐。

刚给妈妈拨了通电话。电话中妈妈的声音好苍老。她开心得咯咯地笑，问着天气，问着餐食，问着身子，问着问着也不知该问些什么了，就继续咯咯地笑。小时候最粘妈妈，长大了就不粘了。妈妈默默地看着我愈行愈远，远得只成了一条电话线，近乎遥遥无期，我竟如斯残忍…

我的幸福

Tue, 14 Nov 2006 13:42:52 GM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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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了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不再兴致勃勃购买景点纪念品了。

携带记事本、画册、相机，年纪较轻的时候，那是一种爱不释手的浪漫。仿佛每一踏步每一风景都是灵光闪现的惊喜。吉光片羽，天花乱坠，总有捕捉不尽的创作灵思，就算是街脚一头眯眼的老猫，或是墙上脱落的一层旧漆，也能随着光线的推移，成了明信片一般让人砰然心动的散文诗句。那是以往，而今依然。只是画册少碰了。记事本改成了blog。而相机一旦掏出，见光线明丽，总会本能地忘我四处寻找佳镜。始终相信世界是美丽的。通过镜头看世界，我寻找别有趣致的角落，静静的，不起眼的，众人遗忘的。而镜头下，将一切光线的变幻定格，才发现身旁四周竟是留待发掘的阙阙小诗。

纪念品真的是毫无必要的。消费而来的到此一游，最终也只是架子上桌子上尘封的摆设。过眼云烟，忘却意义。那日广州半日游，在中山纪念堂外同学一见福娃饰物，欣喜非常，都想拥有。邮票、钥匙圈、首日封、剪纸、玩具，福娃确实可爱。我看了看，翻了翻，最后还是没买。

用心看四周，多少的美与欢愉蕴藏其中，留待汲取。下一点心思去寻索，然后画下、拍下、写下，记在心里，烙在回忆里，那就是远行最佳的纪念品了。

我是幸福的，我承认。对美的意识本能与创作本能，使我纵然独处也不感寂寞。生能如此，夫复何求？

PS：半日游的照片已经上载。

一步一朵思绪

Thu, 09 Nov 2006 11:45:39 GMT

阿果图文20060911

什么是哲学步道？

那年我独自跑到京都。是乍暖还寒的初春。街头的玉兰含苞待放。冰风过尽，揉碎鸭川浅浅流水成粼粼波光，玉兰一夜也骤然绽放。京都古老街巷弥漫着俳句的诗意、禅意，薄薄得如雾一样。花非花也，雾非雾。吐露唐绝句的明快芬芳。在古老寺庙，在枯山水，在渡月桥，在青石坂，在穿着青青湿苔的石块上，在或红或白圆润还沾着雨露的山茶间。整座京都是一首清雅宁静的小诗，我在小诗的转折处觅得一段哲学步道。

忘了是哪一所古寺。寺的后门有一道小溪，溪旁是一段不太长的走道，约数百米吧？蜿蜒迤逦，没入蓊蓊郁郁青影之间。那都是樱木，虽已是忽寒忽暖的春，然未逢短暂花季，因此无缘倘佯烂漫花海，品落英纷纷如雨似雪。走道有个名称，谓「哲学步道」。那是我的第一条哲学步道。想樱花盛开时，青影化作粉影，风微过，光影迷离，花雨错落，每一小步一朵思绪，每瓣落英一回生死。在花林间缓缓走一段人生，思一回生命，带有香几许？

哲学其实并不深奥，也并不可怕，不是藏在幽深殿堂那遥不可及的艰涩赘语。哲学可以很轻，轻得如空中荡漾没有重量的花瓣，或蓝天一朵不求方向的浮云。哲学说穿了，就是提问题。人生本来就是一个硕大问号。谁也没有终极答案。答案其实也并不重要吧？我们不是为了答案本身而存在，是为了寻求答案而活着。即便问题如何微不足道，如何幼稚可笑，在反复的提问自问中，我们逐渐了解自己，摸透生命。

花开花落，春去秋来，候鸟南迁，松竹常青。人有思考方有生命。生命如流，不住前行。哲学不过是我们的日常作息，吃饭扫地吃茶去！每踏一步，一朵思绪。广外大学的木麻黄道与白桦林道，短短笔直数百米，树身高耸，危如城墙，暖暖冬日下，光影明晰。步行其中，心情和缓，一片阴凉宁静。

每日走一小段路，拾一小片思绪。你找到自己的哲学步道了吗？

哲学步道

Tue, 07 Nov 2006 15:48:08 GMT

阿果图文20060711

终于可以暂时松口气，临睡前更新一回部落格。刚赶完两份作业，都好难翻译。原本以为上学的日子应该比上班来得轻松，其实不然。课程排得密集，作业接踵而来，除了周末，平日也没多余时间四处逛逛看看。在广州已是第三周了，除了居住的山庄，广外大学，白云山及天河区，什么北京路、上下九的，都还没踏足。上周为了赶回新加坡，更是错失与同学前往澳门的机会。心中闷闷的，连带人也沉沉的，上西毒、周伯通的翻译工作坊老想打瞌睡，上口译训练课更是倍感压力，甚至有心无力。

这几日都睡到将近7时方懒懒下床，晨运已荒废多时。冬天的广州天色暗得快，不到傍晚6时半就乌漆抹黑了。下了课回到山庄，总是黑蒙蒙的一片，直想倒头大睡。脑袋真的不灵光了，迟钝得无法思考。

思考是我的养分，无法思考我将枯萎，只差几步必成行尸走肉。

午休时间是2个半小时。用了午餐我在广外校园漫无目的走着。勤奋的年轻学子独自面壁大声练习外语发音。呆呆地在一旁听他们时而清晰时而模糊的串串短语，仿佛听着棉花糖一般粘粘糊糊的催眠曲。好几次都有股冲动，想跑到白桦树荫下绵绵柔柔的草坪，空空地躺着，让细细的青草梳理几朵午后白白的梦。午休的广外校园，当所有的学子都潮汛般化了开去，没了喧闹，一切都在冬眠着，唯独红砖走道上印着一片的树影一片的日光，冰凉处风一撩起，满树的叶子在沙沙沙沙取着暖，那也是慵懒的，仿佛婴儿沉沉午睡那香香的微微的呼吸。一旁近枯的小河，裸露厚厚的泥床，留下几滩浅浅的水洼，睡着一尾尾大大小小的鱼儿。书报小亭摊着林林总总的书报。女生宿舍外的大树下排成一圈的热水壶。笔直的步道长长的通往图书馆。左边步道两旁是木麻黄，右边步道两旁是白桦树。那会是我的哲学步道否？

感觉又空白又无措。我得找寻自己的哲学步道，让心灵飞扬，让思绪沉淀…

PS：先放文字，后补小图。

不留遗憾

Sun, 05 Nov 2006 03:38:28 GMT

昨夜踏出机场，18度的低温夹着飕飕寒风，冻得哆嗦。不合时宜的热带岛国T恤短裤凉鞋，背着重甸甸的手提电脑及行装，匆匆千里来回，广州与新加坡两地奔波。赶回颐和山庄，已是深夜11时许，不少同学刚从澳门一日游回来。冲了一杯热饮，闲聊数句，衣缝间残留的丝丝岛国暖意，零零星星，渐渐冷却。4个小时的飞行距离，18与30的温度差距，不算极端，依然足以迷失在数字之间。

上周是忙乱的。忙着上课，忙着作业，忙着吸收广州点滴，忙着准备面试工作。周四上完课，就赶往白云机场，搭深夜班机回国。迷迷糊糊在机上难以安眠。周五的面试，基本顺利。一个多小时的面谈，加上powerpoint presentation，对自己的表现相当满意。年纪大了，信心也加强了。人有信心，凡事皆可迎刃而解。尽人事，听天命。为了面试工作，我尽了自己最大努力，至于结果如何，还得靠点运气。人生不留遗憾，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想做的，该做的，就去做吧！

据报上说，人类在42年后可能就没鱼吃了。42年后的世界将如何？我不太在意。对于未来，人类的一切假说都只能归为预言，根本无从肯定。预言可以很神秘，可以很美丽，可以作为警惕，也可以是无的放矢的危言耸听。42年后，已是70来岁的糟老头，回首42年前也就是此刻的自己，不曾留有遗憾，那才是我在意的。

星期日早晨，风和日丽。虽然很多事得忙，拖欠了不少工作及功课，然同学邀约午餐往北京路的广州酒家吃点心。我又心猿意马了。算了！再忙总得吃。

凡有山，必有我

Sat, 28 Oct 2006 16:09:37 GMT

阿果图文20062910

弄了一碗康师傅干捞泡面当夜宵。不是因为饿。只因晚餐草草解决，只吃了些面包饼干咖啡，没米饭没面食总感觉空空的。山庄有点偏，想找小餐馆得走上好一段路。嘴馋时就弄泡面，方便得很。热乎乎的几口面条下肚，谈不上人间美味，但就是一种幸福。

广外图书馆底层有云山小站，图书馆后面是云山会堂，会堂正对面是云山咖啡屋。咖啡屋隔着一道篱栅，则是通往白云山的漫漫山路。广外就位于白云山的西面山麓。好几回，从第四教室楼的四楼课室，天气好时，可遥望白云的几重山头，顶处点缀小小的亭子。那是我要踏足的地方。凡有山，必有我。来到有山的地方，不上去看看，对不住自己。

我就上了。趁周末没课，趁重阳节登山巅峰期之前，独自往白云山前进。白云众山不算高，来回数小时就可大体走遍。抵达时已近中午，日正当空，颇热。然荫凉处还是吐着缕缕寒意。沿路上山并无难度，只需基本腿力，任谁都可轻易抵达山顶。难怪游人络绎，扶老携幼，访山踏青。唯有最高点摩星岭，有道相当陡峭的云梯山路，共数百阶梯，爬得我还是有些气喘呼呼的。

一路上山，见游人歇息，不是一来一往打着羽球，就是三三两两踢着毽子，笑声在山谷荡漾，感觉好新鲜。少男少女成群结伴，凉亭外，花树下，席地围坐，玩着游戏，满脸洋溢朝气。还以为结伴郊游早已不属于打电动泡网吧喝珍珠奶茶的这一代。贴近一点自然，贴近一点人文情感，不是坏事。让青春在翠绿的草地上跳跃，不辜负一树累累盛开的紫荆。

九月初九是重阳，广州市民不忘古老习俗，与亲友一同登高。据说，他们还喜欢黑夜上山，在顶处等待日出。周一是公假，然我还是得上课。不然我倒真想去凑凑热闹。

下了山，回到广外西门旁的凉茶铺喝竹蔗茶，再到小餐馆叫了一碗椰子炖鸡汤。有好茶好汤下肚，上山下山所挥掉的汗，都补回了。

PS：走了大半天的山路，好累。先放文字，小图明日补上。

学会喜欢

Wed, 25 Oct 2006 13:03:24 GMT

阿果图文20062510

同学不知从哪儿听说今日有小寒流。本期待天气转秋，哪知太阳依旧灼热。寒流都不知流到哪片天空了。走没几圈，就汗流夹背。上了两堂口译课，压力大得几乎喘不过气来。来到广外，方晓得何谓口译人才。课堂上老师个个中英语溜得让我无地自容，简直不敢在他们面前开口发言。每回一踏入课室，最怕是戴上耳机，耳机意味动脑，而且是百分百的动脑。精神集中得不容一丝怠懈。上紧发条，握拳摒息，全神贯注聆听播音，记内容，捉重点，听完一段，立即凭记忆复述。连续几段下来，几乎虚脱。

下了课，饿得昏。和同学到校园外的小食店吃云吞面、蒸饺子，之后还嘴馋，要了双皮奶及绿豆沙各一碗。好一个双皮奶！雪白顺滑，口感绵密，吃上一口，满心欢喜，好不幸福！一上午消耗过多脑力，算是慰劳。广外的午餐时间特长，足足2个半小时。开始很不解，同学解说那是午休时间（睡觉啦！），神州文化特色。用完午餐，跑到图书馆底层的云山咖啡馆喝奶茶写blog打发时间。明亮的落地玻璃墙，仿古明式桌椅，一杯港式奶茶，户外盈盈翠竹，乐曲悠悠飘忽。是写blog的好环境，广外的一方清雅净土。

逐渐学会喜欢上身旁的点点事物。喜欢广州的凉茶小铺，每日都要来一杯，菊花雪梨、参菊、罗汉果、酸梅等等，沁人心扉；喜欢广州鲜果小摊，柿子饱满又多汁，红彤彤圆鼓鼓的，轻轻一碰，都会哗啦啦地溢出甘露甜汁；喜欢广外上课下课时特响亮刺耳的钟声，仿佛让我重温某种童稚的单纯；喜欢广外苍劲的白桦树，笔直参天，树干贴满剥落不尽的岁月容颜，层层叠叠，一页又一页昨日的史今日的诗；喜欢上课途中经过的林荫马路，很脏很破很旧，老老的树都蒙着茫茫的灰，让我想起越南与柬埔寨的法式韵味。

在尘土飞扬，交通混乱，街道坑坑洞洞的不堪中，我每日一点一滴寻获着喜欢广州的理由。

寻得幸福

Tue, 17 Oct 2006 02:43:27 GMT

阿果图文20061710

我是左撇子，却以右手控制滑鼠作画。累的不是肩膀，而是手腕。兄弟在帮我安装新硬盘，希望laptop尽快起死回生，好让我以笔画画，不然手腕迟早完蛋。

那日画的幸福小图，本想写段相应文字，然搁着搁着，忙着其他事，感觉就此溜走，恍若一树繁花，骤然凋零，徒留突兀枝桠，扫兴得很。情绪不对，也就不想写了。

本周六即将飞往广州两个月，什么都还没准备。零零碎碎的琐事一箩筐，忙这忙那也不晓得在忙什么。上周滨海艺术中心的“客户”兼友人请我午餐，算是饯行，同时讨论「华艺节」撰稿事宜。匆匆过目节目表，最感兴趣乃表演工作坊的「暗恋桃花源」，以及叶锦添任美术指导的「韩熙载夜宴图」。一晃17载，当初初闻「暗恋桃花源」，还是懵懵懂懂的黄城子弟，有点清高，有点浑噩，残梦未醒。赖声川曾将之拍成电影，竟有点曲高和寡，唯独娃娃演唱的主题曲，始终难忘。有些事不是你说算就算，有些人不是你说忘就忘…电影「夜宴」看了。当初众人纷纷揣度，认为影片灵感就来自「夜宴图」，绘声绘影还能描出剧情梗概。真相大白方知原是Hamlet五代十国版。找个下台阶大可一笑置之，说是美丽错误。殊不知实乃阮玲玉轻生看透的无奈一句：人言可畏。

对电影「夜宴」甚无惊喜，唯独惊艳叶锦添的美术功力。古装场景、服饰本就larger than life，更何况改编自莎翁舞台经典？「夜宴」是一幕幕视觉审美的享受。友人问我可期待明年「华艺」。我笑说最难忘还是首届上演的昆曲「牡丹亭」。心中奢望依然是白先勇青春版的柳梦梅与杜丽娘，或是叶锦添艺术妆点一阙此恨绵绵无绝期的「长生殿」。认认真真还原传统的精致典雅是文化至善至美的救赎，我们都需要昆曲。友人回说，或许08年的华艺吧。

人生不一定完美，却肯定不缺乏美。武陵人沿溪而行，忽逢桃花源，落英缤纷，美不胜收。大大小小的幸福就在身边，留待汲取。有颗发掘美的心灵，必能寻得幸福。这是我坚信的。

一片白茫茫

Sat, 07 Oct 2006 14:07:40 GMT

阿果图文20060710

天色迷蒙，雾锁狮城。空气弥漫淡淡烧焦烟味。

昨日中秋，在迷茫中昏睡而过，梦中忘了月色。迷茫延续至今日，凝成迷惘，浓稠得化不开，赶往南大参加考试，信心彻底迷路。完成了五天的军训，连续数日摸黑早起，密集的训练让我回到家，倒下就睡，就是一个累字，连究竟有多少笔画都搞不清了，模糊成一团的黑。昨日本想临时抱佛脚，奈何有心无力，握着讲义，始终敲不开脑袋的记忆库，双眼失焦。本想洒脱，旦求过关既可。然望着考题却脑袋空白，那种感受并不好过。这样的状态，还得临场发挥，进行文学翻译，是种折腾。早晨饮过多咖啡乌，志在提神，反造成内心焦躁，仿佛手中的笔随时都将弹飞丢失。剑客驾驭不了手中的剑，自然舞不出剑法神髓。我是郁郁寡欢的剑客，寻不着内心一把好剑。

考完回家，宝贝侄女没来，听不到她铃铛的笑语。趴在房间地板让自己昏迷。黄昏懒懒地爬起，烟雾更浓了，屋外光明山的寺庙成了迷离幻影。下楼打包河粉，走在迷蒙中，看不清太多的四周。一切都变得很不明朗，不晓得还需要几日，方能兜出白茫茫的一切，还蓝天原有的色彩。

我们都着了地

Sun, 24 Sep 2006 15:00:24 GMT

阿果图文20062409

老同学非心上周发来电邮，让我有空今午前往出席一项座谈会。主讲者之一是Undercover Thinker。本想过去看看，支持Thinker大姐，奈何为了赶外快工作，整个星期天的午后都在电脑前，埋首撰写一些很无趣的文稿。写得头脑呆滞，实在难受，连带现在打blog，都感思绪难继，何苦来哉。本想不接的，谁不愿周末好好休息？无奈年纪越大，越无能为力。说「不」可以很潇洒，只是我还无法清高到如此境界。想清高也需要条件，这是不争的事实。面对生活接踵而来的种种，我们瞻前顾后，手中条件少得可怜，何曾足够？

昨日下课赶回家，宝贝侄女午睡醒来闹情绪，全家都在哄她。她红着鼻子，撅着小嘴，在我们保护的天地里，可以说不就不。我们都毫无条件地任她适度任性。仿佛潜意识里我们晓得，她的任性，正如她的童年，她的无忧，都是如斯短暂，恍若一树繁花，何忍不许花灿灿怒放就匆匆凋散？侄女正处于无需瞻前顾后的花样年岁，轻盈如蝴蝶，脆弱亦如蝴蝶。我们拖着黑森森重沓沓的身影，尽能力给小蝴蝶护航。在她翻飞的彩影中，看她一天天长大，然后着了地，也画出自己的一团身影，告别轻盈。

近来断断续续读着北岛的散文集「青灯」。北岛是诗人，然我接触的反而都是他的散文。从「蓝房子」、「午夜之门」到「青灯」，北岛写人有一手。三言两语，整个人就活脱脱跃然纸上。几笔勾勒，抓住神彩。适度留白，让文字有呼吸空间，方能活起来。

「青灯」第一则「听风楼记」，写北岛与冯亦代伯伯的忘年交情，真挚动人。冯老先生何许人，我不熟悉。北岛在文中不惜篇幅引述老先生的短篇「向日葵」，则真是好作品。特此转述，与众分享：

「十年动乱中，我被谪放到南荒的劳改农场，每天做着我力所不及的劳役，心情惨淡得自己也害怕。有天我推着粪车，走过一家农民的茅屋，从篱笆里探出头来的是几朵嫩黄的向日葵，衬托在一抹碧蓝的天色里。我突然想起了上海寓所那面墨绿色墙上挂着的梵高「向日葵」。我忆起那时家里的欢欣，三岁的女儿在学着大人腔说话，接着她也发觉自己学得不象，便嘻嘻笑了起来，爬上桌子指着我在念的书，说等我大了，我也要念这个。而现在眼前只有几朵向日葵招呼着我，我的心不住沉落又漂浮，没个去处。以后每天拾粪，即使要走不少路，也宁愿到这处来兜个圈。我只是想看一眼那几朵慢慢变成灰黄色的向日葵，重温一些旧时的欢乐，一直到有一天农民把熟透了的果实收藏了进去。我记得那一天我走过这家农家时，篱笆里孩子们正在争夺丰收的果实，一片笑声里夹着尖叫；我也想到我远在北国的女儿，她如果现在就夹杂在这群孩子的喧哗中，该多幸福！但如果她看见自己的父亲，衣衫褴褛，推着沉重的粪车，她又作何感想？我噙着眼里的泪水往回走。我又想起梵高那幅「向日葵」，他在画这画时，心头也许远比我尝到人世更大的孤凄，要不他为什么画出行将衰败的花朵呢？但他也梦想欢欣，要不他又为什么要用这耀眼的黄色作底呢？」

我们都早已着地，拖着身影再也飞得不尽兴。只是偶尔望着一抹碧蓝天色，怎能不忆起曾经父母默许的任性？

取个暖，疗个伤

Fri, 08 Sep 2006 14:34:30 GMT

阿果图文20060909

终于将第三份作业赶完。上网传送出去，打印一份作记录，看一看表，已经傍晚6时许了。关了电脑，走向停车场，天空如此昏暗。会下雨吧？有点麻烦了，我还得去买强力胶，表带断了一小截，想将它粘好。

边开车边感觉累。怎么也记不起表带是如何断的。断了能粘回就好，丢了未免可惜，虽然大可买个新的，然能省则省吧。买东西很麻烦的。懒懒地握着驾驶盘，路上阴暗，大家都把车速放缓，我卡在车龙中，连不耐烦的力气都没了，忽而想着明早上课前的早餐，是该兜到哪个canteen点哪份早餐好呢？想着，嘴角就牵起浅浅的一笑：我竟如斯嘴馋。

今晚要更新部落格吗？还是更新吧。神经如此紧绷了一整日，让文字散漫一下，可以疗伤。经营部落格究竟有几种方法？我们何尝不是都在摸索着。从相忘江湖到欢乐地图，是写给自己看，或是写给他人看，也没个准了。或许是年纪的问题，竟然感到有点害怕。想要两袖清风，一笑人生。坐看天空一朵浮云，不着边际地流淌。对着蓝天发着呆，原来是那么奢侈的享受。这个年纪，谁不怕太多的无形包袱？怕啊！纵使再坚强，也渴望能有一个自己的空间，歇一歇，寻回呼吸。老倩今天给我留言，只简单写了一行「进来歇一歇，我有点累了…」当时我在公司赶着作业，对着电脑脖子僵硬欲断。内心却一阵愧疚。不只老倩，我对谁都愧疚。打理忙乱的日子已是力不从心，我根本无法兼顾他人了。然我知道，还是有许多朋友，时不时会回来看看阿果，有留言的没留言的，都无所谓，我都同样感激。无以为报，唯有继续尽可能多写些文字，画些小图，营造一个你我都满意的空间，让朋友过来歇一歇，取个暖，疗个伤，继续上路…

表带粘好了，虽然留有明显的疤痕，还是可以戴的。毕竟，谁的人生没有结疤的伤口？路不好走，还是要往前的，对不？调好手机的alarm，我要休息了，明早去南大吃早餐。

云南园三：逐渐凋零

Wed, 06 Sep 2006 09:58:34 GMT

阿果图文20060609

来到云南园，新加坡华校标志最后一道徒有其表的壁垒。古色古香的旧行政楼成了那段历史移不走的一道风景。恍若最后的贵族，在遗忘的角落兀自挺拔，坚持残留的倔强残存的傲然，渐次无语。

站在南大最高点，眺望是一种思绪的旅程。漫无目的的思索，千丝万缕在风中在空中化开飞散。当年在黄城读中文，谢美德老师架着一副厚厚的眼镜，有时会带着微笑回忆说：「最难忘是云南园的山路了。从牌坊还得走好长的路才到校舍。校舍在山上，每日都有爬不完的阶梯…」我们那个年代南大早已断了人文的阶梯。在班上听谢老师叙述往事，厚厚的镜片难掩她双眼一抹神采，一闪而逝，洒落在回头也寻不着身影的来时路上。

来到有山的地方，总会不经意要寻找最高点。登高是我人生的根本养分，是我文化的有机构成，早已随着古人诗词境界，纳入不可分割的体温。登高望远，是古人的胸襟，我站在古人的基础上，寻索生命谦卑的力量。天地亘古，悠悠无情，山脚下而今的南大学子，怀有此等感知而独自怅然的，尚有几人？唯能说，登高的文化早已在岛上，断了根。

一排瘦长的阶梯顺着山势蜿蜒而下，想当年多少如谢老师的华校子弟，曾奕奕的朗朗的满腔赤忱，从山脚拾级而上。也不过是3、40年前的事罢了，却仿佛渊远得毫无凭据了。忽而想起我的姐姐。若她幸运的话，当年理应也该在这排阶梯上，留下灿烂的笑语。姐姐长我9岁，就读传统华校，常为写大楷小楷毛笔字也愁眉，然成绩还是不赖的。姐姐也曾喜欢画些简单的小图，写些少女情怀的文句，浪漫得在书签上抄录名家的话语。我总是象甩不掉的鼻涕，跟在她的身后兜兜转，什么李清照啊，什么徐志摩啊，就这样似懂非懂的算是认识了。

然姐姐还是不幸的。中二那年，国家翻天覆地改革教育制度，传统华校被送上断头台。一夜间，姐姐的求学字典里，不再存在地理、历史、几何学、微积分，还没来得及回过神，geography、history、geometry、calculus已席卷而来，无视姐姐慌措茫然的眼神。勉强完成初中学业，姐姐16岁就踏入社会。16岁啊！还是织梦的年龄，然实际的社会允许姐姐织梦否？

只能说那是个必须牺牲部分子民来成就其他子民的年代。每个时代，都有政治制度的牺牲品。我国掌权者的高瞻远瞩，从来就不等同古人登高望远的人文胸襟。他们根本无法领略登高的心灵境界。于是乎，登高的人，逐渐凋零。

上周末，南大国立教育学院中文系周清海教授度65岁寿辰。李光耀在贺词中苦口婆心要华族子民，珍惜现今薄弱的华语环境，保持竞争力，方便与中国经贸往来。还是实用问题，非文化问题。掌权者强调双语政策。然细思量，所谓双语从来就只是实际用语，无关文化用语。几代人下来，满街都是一开口的东不成西不就，言谈空泛乏味。没有文化语言的民族，就没有深厚文化底蕴，是何其可悲。政府欲亡羊补牢，然政府明白问题症结所在否？当初一手造就的大环境，牺牲了整整一代人，又殃及了后来几代人，早已成了无底黑洞，如何弥补？

旧行政楼现已成了华裔馆，成了研究南洋华裔文化的中心，原来都是消亡的历史了。那活生生的又是什么？我独自在云南园最高处，阵风吹来，吹散了谢老师那一代人的足迹，凄清得怎一个心寒了得。